07年的某一天,易师兄遭遇了一次车祸。事后他说,被撞的那一刹那,觉得人生并没有遗憾。可是,我偶尔很担心,那些学问还没做完就死掉。
间或有熟识的人们凋零,于是觉得生命其实非常脆弱。虽然我并没有太多生的渴望,但是说到死,还是会多少有些不舍。当追问自己最大的不舍是什么时,发现居然是我的学问。也许,我是作为学问中人而存在的。我很担心,当一切成为尘埃,明清司法是我关注最多的东西。其实,那只是一个开端。由此进入以后,我打算讲述一个关于契约中国的宏大叙事。希望我有时间来完成它。
与很多在学术大道上一路高歌,觉得人生还有无限可能的同行相比,我悲观很多。我时常担心,自己写不出比以前更好的文章——真的只是担心,不仅仅是自恋。这种担心的缘由有两个,一是觉得博士论文是一个难得的选题,以后所有的研究都不过是续其余绪;另外一个原因是,今时今日的琐碎生活使得纯粹的思考空间变得非常难得。于是,我就指望自己的后半生慢慢磨那契约中国的剑。因此,有后半生很重要。
于是,有人就会说,你就不能自我超越心无旁骛地好好做研究?我虽然欲望不多——不抽烟、不喝酒、不如dang、不做官,但生存的焦虑却总是如影随形。有人说,学问是贵族的职业,我想是有道理的。像我等出生草根的赤脚学人,生存始终是第一要义。而且,终其一生,生存都是学问的核心命题。
因此,我等的生活即便是在书本之外,也不过是在作相同命题的field work,经验与学问的切近,于此为甚。前沿的学人们喜欢用最时髦的套路整出一些与生活无关的“学术雕虫”;而我,一生的寻章摘句归根结蒂不过是用学术的形式表现前人不能言说的经验与理性。
学问之人,最糟糕的结局恐怕是撒手人寰之际,自己终日营营的东西连自慰和自欺都做不到。更痛苦的或许是,生活于其间的时候,人前以学问混世,内心却早已自弃——把学问当生意终不如把学问当生活。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